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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 5 次高考的学困生到成为大学副教授,克服了心理阴影的他,还把焦虑这件事琢

2022-08-30 10:50 来源:来论网 点击:

从 5 次高考的学困生到成为大学副教授,克服了心理阴影的他,还把焦虑这件事琢磨透了

看点 青少年焦虑愈演愈烈,考试发挥失常、亲子关系紧张等问题也随之而来。当大脑处于焦虑状态时,它会如何影响行为和认知变化?如今已在华东师范大学任教的杨有才老师,曾经就深陷考前焦虑而无法自拔,为了弄清楚这个问题,他复读、做课题、赴美读博做专门研究,试图解密大脑中的焦虑密码。如今,他正在国内帮助许多青少年走出焦虑困境,而答案其实远比我们想象中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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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丨张楠 编丨 Iris

最近几年,杨有才接到许多陌生朋友的电话、邮件、短信。

有一些,想向他请教如何帮助孩子对抗焦虑的问题;也有一些人,在他的故事里狠狠共情,以此来寻求一份鼓励。

在最近播出的知乎访谈节目《我的高考笑忘书》中,他是复读 2 年、高考 5 次的 " 小镇做题家 "。曾经饱受应试焦虑的困扰,一度怀疑自己 " 病了 "。后来,他赴美读博、回国进入高校任教,叙述出他身上另一层名为 " 振奋人心 " 的弧光。

现在,杨有才是华东师范大学体育与健康学院副教授美国威斯康星大学密尔沃基分校认知神经学方向的博士。致力于儿童青少年心理问题的神经学和运动干预研究,具体方向包括焦虑、抑郁等情绪的神经学机制及对认知控制的影响和儿童青少年心理问题的运动干预等。

看到这里,外滩君好奇起来了:

从少年时期深陷焦虑成为专业研究者审视焦虑,再到引导青少年走出焦虑,如何做到?

我们总说,要在自己的身上克服这个时代。可是知易行难,他有什么办法不 " 焦虑 "?

带着这些问题,外滩君联系到杨有才副教授。两小时的畅聊后,外滩君最深刻的感受是:或许焦虑是无法避免的,但是我们可以用一种更加科学的眼光去看待和应对它。

走出焦虑的迷雾

要先直面问题

杨有才第一次参加高考,是在 2000 年夏天,那时他刚由体育生转为文化课考生半年时间,本科线 476,他考了 468 分。

2000 年,安徽开始试行春季高考改革。于是,一年两次的高考,就是杨有才复读时唯一的计时单位。

" 当时我们那个教室,坐了一百二十多个学生,中间只有一条过道。隔壁的同学都是考了五百九或五百七十多的,只是志愿没填好,而我作为一个连本科都没上的,你可想而知。别人不会给你压力,但自己会给自己压力。"

课本几乎从头到尾都会背,哪个公式在哪一页都记得清清楚楚。可是没上本科线,这些统统失去了意义," 明明学得很好,就是考不好。" 可是在农村,又没有什么其他出路,只有考试。

复读之前,杨有才觉得自己还算性格阳光开朗,但仅一年后,焦虑、抑郁、恐惧各种情绪一起涌上来,让他痛苦不堪。想去跟人聊,但没有机会讲;想自己找解决办法,当时根本看不到这方面的专业研究 ...... 整整两年,他就像生活在一团迷雾里。

第三次高考失败,杨有才忍不住在家大哭了一场。母亲 " 大字不识一个 ",并不能帮他解决什么,但陪伴和安慰确实让他舒缓了下来,这场宣泄反而成了转机。

杨有才觉得自己是一个智商和情商很一般的人,在传统教育文化下,他更习惯归咎自己:失败了就不要去找理由,只要更努力,将来肯定能解决的 ......

" 在恐惧中是想不明白的。如果不去直面它,就永远不可能去战胜它。当我鼓起勇气承认不足、直面解决,内心反而会变得非常踏实。" 杨有才说。

周轶君老师曾说,焦虑的反义词是具体。脚踩在具体的路径上一步步走,才能走出焦虑的迷雾。这在杨有才的故事中再次得到印证。

2002 年春季高考,杨有才考了 590 分,而这已经是他第四次参加高考了。但当时,他心中已经有了明确的目标,去一所重点大学读生物,去研究他关心的考试焦虑问题。所以直到第五次高考后,被东北师范大学生物科学专业录取,才算如愿以偿。

复读时,杨有才发现,不仅自己被那种无形的压力逼得喘不过气来,身边的同学们也饱受焦虑之苦。

" 我觉得我们这样的学生太可怜了,坐在考场上直冒冷汗,我想知道有没有科学的办法,从认知、神经上解决或者缓解这样的问题。所以本科就想去读生物,去研究那时候的大脑到底发生了什么。"

从东北师大毕业后,杨有才进入珠海一所高中任教生物。这时候,以老师的视角去观察学生,他发现,这群青少年身上的焦虑仍然不比他当年少。于是,他开始调查高中生心理压力问题,研究压力对学习的影响。

后来,杨有才发现高中的平台已经满足不了他,他想当大学老师深入研究。于是,他一边工作一边考托福、GRE,在斯坦福大学专注压力研究的 Robert Sapolsky 教授的指导下,申请到全额奖学金赴美国威斯康星大学密尔沃基分校攻读心理学博士学位。

跨专业申请,又是从本科生直接申请博士学位,还拿到全奖,难度可想而知。在杨有才看来,顺利背后的关键,正是复读时摸索出的经验:当焦虑被分解为具体的路径、做法,要抵达自己想去的地方,反而不难了。

根据自己的申请经验,杨有才总结出招生委员会最关心的几个问题:

你是谁?你为什么要申请我们学校?你做过哪些事情?为什么我们要录取你而不录取别人?你到我们学校后有怎样的学习计划?你从我们学校毕业之后,能够给社会带来一些什么?

而在过去几年中,他自己的经历、对 " 焦虑 " 研究的思考和实际行动就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面对失败的经验

会减弱对失败的恐惧

到了美国,更大的挑战也随之而来。

在美国读书时,杨有才形容,每天都像是高三,每周都要考试,每天都只睡三四个小时。再加上语言问题,还要比其他美国同学付出更多努力。还有经济问题,尽管有奖学金,但还是免不了要挤出时间去打工,维持生活和学业。

因为当时的国际学生专业设置,虽是直博,杨有才还是需要进行一轮硕士答辩。美国高等教育出了名的宽进严出,博士阶段退出率达 50%,要是再没个靠谱的导师,学业挑战就更大了。

他就摊上了一个不负责任的导师。杨有才的硕士答辩没有通过,学校要开除他,限他两周内离开美国。

他至今还记得,答辩委员会中,一位他颇为敬重的教授说," 你不配待在博士的队伍里 "。这时候,家里又传来了母亲病危的消息 ...... 所有不好的事情都发生了。

" 说不绝望是假的,在美国读博士,跟着导师好几年发不了论文,别说国际生,连美国本国学生也有不少跳楼的。" 杨有才坦言,好像到了人生的至暗时刻。

他又想起了高考复读的时候,懵、迷茫、害怕、自责、紧张、无力、麻木……耳边吹过的风、身旁走过的路人,根本没有知觉。

在他答辩前,两位跟他同组的美国博士生做出了决定,放弃学位,不读了。导师在学校出了名的不管事儿,一位美国同学说,"He ruined my passion for science.(他毁了我的科研热情)。"

杨有才决定,向学校提出申诉。在高考复读时不断面对失败的经验,反而促成了一种韧性。而这种韧性在杨有才看来,正是从事科研必不可少的。而做什么,比想什么,更能让这种韧性发挥出能量。

这件事最终以该美国终生教授被解雇、杨有才重新答辩画上句点。一个月后,杨有才第二次答辩,顺利通过。然后换导师,继续博士学位。

而他选择的新导师,正是那位对他讲出 " 没资格待在博士队伍 " 的教授。一年半后,杨有才新研究方向的博士论文成功答辩通过并发表。

这时候,他才终于有机会回答自己当年的困惑," 焦虑如何影响认知控制?"

在实验中,被试者脚踝上粘着电极,随机给被试者一定电击让他们产生焦虑。被试者会同时参加两项测试。

一项叫 AX-CPT(AX-Continuous Performance Test),属于主动性控制实验,被试者必须紧张地学习规律,并依靠回忆来主动地做出判断;另一种则叫 Stroop 的反应式控制实验,在这项实验里被试者必须压抑自己的第一反应来做出反应。两个实验中被试者都会被告知脚踝上是否会受到电击,但并不告知电击何时发生。

实验结果显示,焦虑对反应时间的影响没有差别。但第一个测试中,焦虑提高了错误率,第二个则相反。

在人类大脑内部,有一个叫前扣带回(Anterior Cingular Cortex)的地方,而焦虑会刺激该部位活跃起来,在短时间里发出信号调整行为。许多研究表明,这个部位会参与错误检测与纠正、任务预期、激励、注意力、情感调控等功能。

简单来说,焦虑状态下,直觉的准确率会提高,而越是深思熟虑,越容易犯错。就好像在考试中,纠结地把答案改来改去,反而不如最开始的选择。

而在人生这个更大的考场上同理。焦虑情绪是现代人的常态,但越是想太多,越容易犯错,慢慢演变成习得性无力感(Learned helplessness),恶化成焦虑症和抑郁症也很有可能。反之,凭直觉去行动,就是最优解。

建立直觉反应

需要丰富这两个维度

为了解开自己关于 " 焦虑 " 的困惑,他用了二十年。期间,他也一直感受着其他人的焦虑,因此,学成回国后,他迫切地想帮助和曾经的自己一样陷入焦虑的青少年们。

这时候,他发现,现在青少年的焦虑,已经变了。

曾经,在高考这个唯一的出路前,杨有才面对的问题是,如何比同龄人拿到更高的分数、如何克服自己的考前焦虑;而现在,他看到的青少年们,更多的焦虑则来自于,条条道路通罗马,同龄人都在路上,自己却不知道要去哪儿,他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学习。

相比于过去的信息闭塞,现在,把整个世界汇聚在一块小屏幕中的社交网络,带给现在的孩子们更大的同侪压力。同时,他们的家庭也在社会高速发展中承受着各种各样的问题,家长们个个教育焦虑。偌大一个世界摆在眼前,他们不知道要往哪个方向跑。

01

丰富生活体验,才能避免 " 钻牛角尖 "

在一次面向高中生的讲座中,一个学生站起来问杨有才," 您做教授能挣多少钱?我家有四套房,以后收收房租可能也有这个收入。你说我在这念书干嘛?"

"是物质生活太富裕导致了他们的焦虑吗?恰恰相反,是精神生活的贫瘠造成了他们的焦虑。" 相较起来,出身在农村的杨有才,反而有更多的机会去体验探索自己的过程。

小时候在农村,父母给予他充分的自由,让他可以去尽情体验自己想做的事;

后来高考失利,他感受到自由成长的代价,并在高考的压力下,自我的焦虑中摸索出自己的路;

美国读书,全新的生活体验、繁重的课业压力,他需要一手一脚自己去攻克下来 ......

而这些琐碎但真实的生活经历,正是现在的青少年们缺乏而向往的。

平日里,有焦虑倾向的孩子往往更喜欢窝在自己的小房间里,睡懒觉、日夜颠倒,需要走出去却更倾向于逃避,因为在他们看来," 外面的世界 " 也没什么好的。

" 可事实上是这样吗?只是他们目所能及的世界是那样的,其实还有很多精彩的,是他们没有体验过、见识过的。" 杨有才说。

目前任职于华东师大体育与健康学院的杨有才,更愿意多从运动干预的角度去解决问题,就是希望先领孩子们走出去。"带着孩子去跑步就行,在小区里跑,在田间地头跑,在街上跑,任何地方都行。让心率 140-160 持续个半小时,再感受这个世界,一定会不一样。"

02

建立直觉,需要不断认知迁移

前面说到,焦虑状态下,直觉往往更准确。可是直觉从哪里来?

其实大脑是一个大型预测机,不断将传入的感官信息、当下经历,对照已储存在大脑中的知识和先前经历的记忆,做出比较,然后预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这就是科学家所谓的 "预测性处理体系"。

换句话说,直觉会随着经验的积累而更新优化。

" 为什么焦虑的人特别喜欢钻牛角尖?只坐在那里想,已有经验是非常有限的,如果没有扩大认知范围,人就会越来越相信自己已经形成的认知,会越来越固执、自我,这又会加剧焦虑,成为一个恶性循环。"

而打破这个循环,说教是毫无意义的,更好的办法仍然是走出去,去看见更大的世界。不只是物理意义上的世界,而是在认知上跟外部世界建立更多的碰撞。比如说,多认识一个有意思的人,就会让自己的认知迁移一点点。

当在特定领域有大量经验,大脑里就会有更多的信息来比对当下的情况,直觉就会更可靠。

在杨有才看来,这也是改变青少年焦虑现状的一个关键所在。不断走出去被 " 打破 ",才是向内探索的开始。

回国后,杨有才接触了很多所谓有心理问题的孩子,但最后他却发现,孩子的焦虑也在很大程度上来自于父母," 搞定了家长,孩子的心理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

相较于孩子,父母的焦虑可能才是更现实、更复杂的问题。早期体现在职场压力、夫妻相处中,后期也加码到孩子的教养方式中,而这些都会导致孩子的焦虑。"现在最该教育的是家长,而不是孩子。" 杨有才如是说道。

明年,杨有才要去耶鲁大学医学院的儿童研究中心做访问学者了,他想去看看这些孩子的焦虑是如何形成并如何有效应对的。新的挑战又会袭来,可是这一次,他很平静。

" 以后做了父亲,我也想让我的孩子在保护下尽情试错。踩坑不是一件坏事,焦虑也不是一件坏事,但只有真正经历过各式各样的事儿,扩大自己的认知边界,孩子才不会害怕焦虑,才会勇敢地去追求自己想要的并安心享受。" 杨有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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